雷鼓

The night of the prison

标题:The Knight of The prison

原作:凹凸世界(七创社)

分级:R

配对:安迷修/雷狮(性转) 斜线前后无意义。

警告:雷狮单方面性转,监狱paro。监狱长雷狮与囚犯安迷修。有出现暴力及隐晦性暗示。

雷姐身高大约是踩了高跟175。

设定有参考FGO的梅芙大监狱。

监狱长=权利的集合体,你没罪她也能给你硬加个罪名。

全员成年全员成年全员成年。安哥大概是吐槽役。

都OK?那请继续阅读。



“...这便是对你的宣判。你从此往后的一生都只能在这里度过了,明白吗?”卡米尔将手上文书翻至最后一页,抬眸看向对面那人。

“...我不承认。”对面眼上覆着黑布的棕发男子有些艰难的扯动嘴角这么回答,大块淤青牵动神经叫人只是看着便能感到尖锐刺痛。

这显然不是一个囚犯应当有的态度——卡米尔想。不过若是某人在被蒙住眼的情况下遭受了不晓得几顿打,再被绑到椅子上听人宣判自己莫须有的罪名,那他还会保持这样的反应,简直要让人怀疑他没脾气。

毕竟这里有那样好战暴躁的家伙当狱警,会待在这儿的囚犯可得吃尽苦头了吧。

他叹了口气,及时的伸手止住了一旁站起来龇着牙用力的拍了拍桌子,好像又要冲过去和他打一架的佩利。

“哈?你对判决有什么不满吗混账骑士!”

好一只忠心耿耿的狗。安迷修张了张嘴,终究没把这话说出口。他只是嗤笑一声,而因为伤口的牵动使这笑容似有似无的僵在了脸上。我现在的表情一定滑稽极了——他这么想。

“有什么不满就当着监狱长的面去说吧。她方才说过要亲自审讯你。佩利,麻烦你将他带去。”卡米尔头也没抬,只用着例行公事的语调给出了恰到好处的回复。这样仿佛推卸责任又完全公事公办的态度,让安迷修不禁怀疑起坐在对面的是某个年轻公务员,而不是会在“监狱”中动用私刑的犯罪组织的一分子。

没有多余时间给他再思考这些有的没的,硬底鞋跟踏在大理石地板的响动让他回了过神。只寥寥几步,那人便走到他的身前直接扯着他的领子让他被迫站起身。这导致他险些摔了一跤,而那人贴心的用膝盖顶在他肚子上防止了这一事态的发生。喔,这下好。他并没有摔得鼻青脸肿——虽然他脸上早已青一块紫一块——而是变成了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该夸夸那家伙人体结构学的不错吗,那一下正正顶在他的胃上叫他忍不住的作呕。

佩利显然不会是慈悲到给他喘息时间的家伙。他掏出枪顶在安迷修后腰处,粗暴地拉了拉手铐确认那是铐紧了的。金毛猎犬满不耐烦地冲他吼道:“喂,快走!”

于是这两人便推推搡搡地往审讯室进发。安迷修眼上的黑布仍未被解下来,这导致他无法准确的判断距离。但凭借着双脚的度量,他试着估了估这两件屋子大约有多远,以便以后“逃狱”。

他可不打算陪这群恶党玩什么办家家酒的游戏。

佩利拉住了安迷修的肩使他停了下来。大约一百米,安迷修想,看来这儿还是有些大的。

随后,他听见了开门声。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正当这时背上传来重重的一踢让他直接以极其不堪的姿势栽倒进去。随即门被用力关上,发出砰的声响。

好家伙,这下他可没免过正面朝下摔得眼冒金星的下场。命运这玩意儿总是喜欢开玩笑,不是吗?方才叫你免于此难的家伙如今就叫你获得了同样的命运。

他努力使自己站起来。但由于手腕被铐在身后,再加上身上一层盖过一层的伤,使平素简简单单的事变得艰难起来。忽的他停住了自己的动作,视觉被隔绝总叫其它感官更为敏锐,或许正因如此他感到了黑暗中的视线。如蛇一般纠缠,如鹰一般锐利,他仿佛一瞬间便明白了被当做猎物的感受。寒意由脊背袭上,甚至将痛感都压下去了些。

嗒,嗒。是细跟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对方是女性?安迷修仔细地回忆了方才那名小公务员的话语,确定了来的人会是这里最大的恶党,典狱长雷狮没错——

踏步的声响停在他身旁,随后房中陷入一阵寂静。安迷修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他完全没有放下任何戒备。哪怕是再美丽再应该保护的lady,会出现这种场合也只能说明她是一朵带刺的毒玫瑰。忽的,他听到一声轻笑。

——

尖锐的疼痛叫他的大脑陷入瞬间空白,忍住不嘶吼出声便是他能做到的最好的。鞋跟用力地踏上他的脊柱,而鞋底在他的肩胛下方来回厮磨着。现在他算是明白这细跟是用来干什么的了,但他更希望自己永远不要知道。

随后而来的是鞭子。那人挥得挺随意,似乎对此没有什么兴趣。但鞭子前端的金属可不打算放过安迷修——它亲吻过他的囚服,一遍又一遍,让他惨叫出声,皮肤留下道道肿起的红痕又不至于击碎他的骨骼。

突然,鞋跟从他的背上被移开了。那鞭子也不再对他的囚服表现出非凡兴趣。室内只余下他的喘息。待喘息声渐弱,那女子用鞭子末梢挑起他的下巴,终于开口。

“还是什么都不打算说吗?你的‘罪行’已然证据确凿。”

他深吸一口气,摇摇头没有给出回答。他绝不会因为拷打而承认莫须有的罪行。但他明白,这显然不会是对方想要的回答,于是闭上眼,等待着暴风骤雨的再度来临。

但他的典狱长展现出了莫大的仁慈。出乎他意料的,预计中的羞辱并未如期而至。他听到了金属碰撞发出的声响,而他的手却轻松了起来。手铐被解开了。随后,蒙在眼前的黑布也被扯下,听得一声响指,房中的灯尽数亮起。而这对于刚刚从黑暗中被释放的他来说显然不能马上接受。安迷修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痛,他立马闭上了眼。少顷,他缓缓睁开双眸,这才能看清方才对自己施暴的女子到底是怎样的。

纯白制服,帽子上有个意味不明的星星。蓝紫长发倒是规规矩矩盘在脑后,不过那至少七厘米的高跟鞋怎么看都不适合这份职业。她的眉宇间有着平常女子不具备的英气,但平心而论,是个大美人。

“喂,起来。”

雷狮上前伸手钳住安迷修的下巴,上身微微前倾。但这样的距离对安迷修这种未经人事的家伙——简称处男来说,显然是太过亲近。他不知道如何对付女性的恶党,因此他稍稍向后躲了躲,雷狮也了然一般的松开了她的手退后几步,将鞭子扔到一旁。

她到底想干什么?安迷修皱起了眉。从方才起,面前的女性就一直做着让他一头雾水的举动。先是解除了对他的束缚,随后又将自己此刻唯一的武装卸去。那负有盛名的雷神之锤此刻明显不在她身边...

“用你们这群自称骑士的家伙喜欢的方法解决吧。”

面前女性脱去了她的高跟鞋,活动起了手腕,给他任何提出异议的机会。

“打一场,这样你才会输的心服口服。”

雷狮随即上前一拳打向安迷修的肚子。然后他们开始厮打在一起,不用被世人所知的他们的武器,只是赤手空拳,如野兽一般。说是厮打恐怕不准确,这更像雷狮单方面的玩乐。安迷修身上的伤以及他的骑士道让他即使无比清楚的明白,对方就是那十恶不赦的典狱长雷狮,却依旧不免有些束手束脚而不主动进攻。而雷狮显然没有这种顾忌,女性的身躯叫她敏捷如豹。哪怕安迷修能格挡住她的鞭腿,她也能即刻收势并上前拽着他领口过于宽大的囚服扇他两巴掌。先前留下的鲜血气开始升腾,不大的空间里没用多久便充斥着甜腻的异香。

但形势不会总是一边倒的,这样的缠斗并未持续多久。到底女性的体力总比不上男性,最终的结果便是安迷修抓住了她的手腕,两人双双倒在地上。多么不堪的场景——两人喘息着,衣衫凌乱。雷狮的帽子已经不知道掉到了哪儿去,她的长发也散开,鲜红的唇釉被蹭了开来。白皙脖颈近在咫尺,只要安迷修想,随时都可以结果了她。但他没有这么做。但她依旧带着笑意,仿佛此刻被压制住的不是她一般。

“干得好,果然没辜负我的期待,安迷修。”

安迷修感到迷惑。这理应是他的胜利,是雷狮不愿意看到的景象。那么她为什么还会——

此时下腹传来的触感让他明白了一切,雷狮的腿当然还能活动,她的膝盖正顶在他的小兄弟上,只要一用力保管他痛得蜷缩成一团。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将对手打倒即为胜利的正统决斗,安迷修后悔自己意识到的太晚了些。该说不愧是恶名远扬的典狱长吗,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竟也能欣然使用。

“平局。什么都没有解决。”

躺在安迷修身下的姑娘缓缓地道出了现状。安迷修将他的手移开开,像是作为交换,雷狮的膝盖也重新贴回了地面。但他们这样的姿势仍然保持着,因为雷狮的手又松松的环上了安迷修的脖颈。

“你应当早已明白了,安迷修。这里是我的监狱,我的王国。我就是法律。”

那女子湛紫双眸微微眯起,安迷修敢对着上帝发誓,她的眼中的确有着恶党的凶险狡诈。

“那么,回答我。你愿意成为骑士还是阶下囚?”

“我永远不会助纣为虐。”安迷修直直的望向着她,一字一句的回答。

雷狮忽地笑了出来。看来这位傻得可爱的小骑士误解了她。

“哈哈,这回答还真有你的作风...你以为我会看不出这一点?你只需要在必要的时候成为我的剑。而像你这样的剑我当然只会用于讨伐与我相同的...用你的话来说是同为恶党的家伙。外面的那些家伙也永远不会知道我们有这层关系,还是说——”

雷狮话锋一转,先前面上的笑意只在顷刻间便完全的消失。

“你情愿认罪,永远被囚禁于此或者被全世界通缉?告诉我,你会怎么选。”

...大棒加蜜枣,这人若是去谈判一定是专家级别的。安迷修暗自腹诽道。尽管他一百二十分的不愿意与这等人为伍,但不得不承认,眼下他根本没有理由也没有办法拒绝。

正准备换班的帕洛斯一眼便看出来,雷狮现在心情非常好。即使她衣裙上带着些她平素绝不会允许出现的皱,头发也披散下来,但她没有忘记叮嘱帕洛斯加紧定制一套于安迷修而言合适的警服。

“告诉佩利没事不要再拿那些还未经我审讯的囚犯练手了,我给他买好了沙袋,让他自己发泄去吧。否则,我不介意让他一周只吃素食。”她半开玩笑地说道。

-Fin-

把八百年前的老文改了改!...虽然雷姐是女孩子但我明显感觉她要更加攻一些。还有关于设定,这座监狱是完全独立于整个司法系统的,也就是他们会同时完成警察局法院以及监狱的任务。狱中人物当然不止这么几个啦,但是我懒得写了(……)雷狮安迷修在这里都算是有名的人物,但是这篇文中雷狮是作为典狱长存在的,只是有些关于她的流言——比如她曾经带着三人组成海盗团来打劫商船。是不是真的还是未知数哦。安迷修认为她是恶党,只是因为她在典狱长的位置上对囚犯进行高压集权管理。

感谢观看!

华白 酒已凉

雪越来越大,方才叫仆役扫出干净的路,没过多久又被一片苍白覆盖了。帐内照明的蜡烛已被侍女修剪过两次,那人走前热好,约定待他回时再喝的酒已然冰冷。

董家大小姐坐在账内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她的鬓发,一圈又一圈。日已渐西沉,却仍未闻捷报。

“说什么酒还温着的时候就会回来,果然不过是大话。敢辜负爷爷心意的家伙,等你回来,看本小姐怎么惩罚你。”

她扬首说出与以往一贯张扬的话语,但心头却不知怎地有些不安。她摆摆手示意侍女再度将酒煮热,披上外衫便要往外走。刚歇息下来的下仆见此忙从地上跃起,拿着扫帚便跑出门为她扫雪。风雪虽大,董白却不在意似的往前走,走到与那人告别时那处。

仍未听见他的马蹄声,仍未看见他的身影。

一贯备受宠爱的大小姐哪有等过人那样久,董白越想那人娇纵模样越是气恼,蹙眉叉腰不知在对谁抱怨。

“什么嘛,华雄那家伙,现在还不回来。”

那个万修的小道长 【华山x武当】

来,说好的长评。我还真不会写,呃。
说是长评不如说更像吐槽吧,总之总之如此这般反正是这样的东西。(…)
我在见到你的时候确实有在刻意装作冷淡喔?毕竟万修武当若是太甜我自己都看不下去。当时一看id,嚯,好名字,顺手就收徒了。幸好你当时没有点成接受其他人的啊,不然我可就少了一个天下最可爱……虽然本人说是帅气的徒弟了。
说起来拿伞和你打我是真的挺想试试的,伞挥起来可好看了。但你现在既然六千多了,那还是算了罢。
论起渔樵耕读,我觉得这方面……
还是我比较强。
毕竟我可是个花了一整天砍竹子摘花把炼药给升到13级的男人啊!!!
还有,你可爱的冬葵师姐技能连招都没改排序的,我自个儿都怀疑她会老是按错接不上。我之前看着她宝石栏里的元穿都惊了,自己往她号里氪了几块钱全换成风攻风穿的。啧啧啧(?)
然后雪岭……
那确实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敲钟人的丧音噬神着实难缠,即便云梦的姑娘们早已拼尽全力,却仍敌不过一次一万五的AOE,更不用说还有吸血……
啊?不是宗师?
噢,侠士那会儿我拉了个万修华山来的啊。不对,他一万多,以前我们结义队的,在我沉迷炼药经常忘记打活动后我就被踢出去了。不过那次是你先躺的吧……当时情况十分惨烈,助阵的那位华山少侠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敲钟人的钟给击碎了。佝偻着身躯的白发老者由钟中显现身形,他似有些茫然无措,而这份情感又很快被愤怒所取代——他双眼通红,喉中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声,破烂衣衫下的身躯以令人意外的爆发力猛的跃起,向着场上剩下的唯一一人扑来。白衣小道士倒是抓准了时机闪躲开来,但以一人之力终究难以抗衡,渐渐的他筋疲力竭,敲钟人的利爪及犬齿划破他的衣袍,鲜血浸了白袍倒真如鹤一般……
简而言之,我单挑破钟后的敲钟人失误了。
呜呜呜,太惨了,听者伤心闻者流泪。

……所以我到底写了什么。

漆语.指鹿为马:

·不好意思武华的朋友们我去玩了个华山号




·不要取关我还会回来的!




  


1.




  霍无殃是个华山。




  他初入江湖的时候想找个同门的师兄学手法,找来块破板子,划拉上几个不是狗刨胜似狗刨的字,勉强可辨认出“常在,话唠,拜师”等几字,完了往身前一摆,就叼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蹲在茶馆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少侠姑娘看,试图盯来一个犀利的师兄。




  由于破木板太小,霍无殃字太潦草,他想方设法也没把“找同门师兄”几个字挤上去,其后果就是无数的大和尚小姑娘还有分不清性别的暗香弟子来问他要不要拜师,华山少侠眼馋地看了会儿人家八九开头的修为又坚持原则地拒绝了,一心一意地想再蹲个同门。




  等啊等的,霍少侠把身后茶馆里的八卦都听干净了,也没师兄搭理他。倒是等来一场雨。初春的雨下得不太大,霍无殃也没钱买伞——简直不知道一把破荷叶伞怎么好意思卖这么贵,遂决定惆怅又光棍地淋着了。




  没淋上两点,头顶上斜来一方满穿油纸伞,一道泠泠的声儿往下落。




  “你拜师?”




  华山少侠只来得闻见一阵淡淡的檀香,就听那如春溪融冰般的声音续道,“你看我如何?”




  霍无殃抬起头,惊鸿一瞥间如同看见了听雪楼流檐上今冬方落的新雪。




  执伞的是一位道长,重阳冠簪稳墨发,眉间殷殷一点红迹,眼瞳清亮,皓齿内鲜,面庞如未雕完的琢玉,身姿如未抽成的青松,肌骨虽尚稚,风度已初成。




  华山少侠看得呆了一呆,回过神来没忍住脱口而出。




  “你才多大?”




  话一出口,霍无殃就感到伞下忽而吹起了飕飕的小凉风,那小道长眉眼都沉下来,周遭影移风动,一霎眼一面旗就插在了华山面前,背着剑匣的小道长阴恻恻咬开辞句,一字字道。




  “知己难逢,少侠可否与我痛快一战?”




  霍无殃还没来得及细想,已抽剑应声,“——在下愿意一战!”




  然后,然后他就被打跪了。




  等他虚弱地挣扎着爬起来时终于想起去看道长的修为,然后他就迎面看到了一串明晃晃的五位数,……顿时觉得自己活该挨揍,




  之后鼻青脸肿的霍少侠就被万修的小道长给领走了,完全忘了自己的初衷是找一个同门师兄。




  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跟着小道长走出很远了。小道长骑匹白马,随随便便就溜达到了霍无殃前面,留给华山少侠一个脊梁挺直的背影。




  霍无殃齿间衔着枝新折的草,含混不清地问他。




  “道长,你到底多大年龄?”




  半天,白马上的人才简洁回他两个字。




  “十九。”




  “胡说,”霍无殃吊儿郎当地笑,“我看你像十五,顶多十六。”




  小道长沉默了一会儿,酝酿道。




  “你信不信我拿伞都能打到你重伤?”




  霍无殃抖了一下,终于识趣地闭了嘴。




  




2.




  霍无殃很穷。




  虽然说好像华山都不太富裕,但霍无殃是真的穷。之前连把遮雨的伞都买不起。他觉得他能活到现在完全靠道长拉扯着他,要不然他连装备都要修不上了。




  说到修装备,霍无殃觉得小道长一点儿也不体恤他。




  小道长姓程,叫程居霖。锻炼徒弟的方法就像冬天般严寒……领着修为刚爬上五千的霍少侠夜访薛家庄,剑劈林清辉,拳砸张洁洁,披荆斩棘,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当然这些都是小道长做的,霍无殃只是换个地方躺而已。躺在薛衣人的剑芒下,躺在林清辉的窃魂夺智里,躺在艾青艾红的水火两重天中……以至于后来他一躺他想的不是怎么起来,而是紧急喊话云梦,“姑娘别拉我,再拉我衣服裤子都碎了!”




  华山少侠也曾微弱地抗议,试图和程道长讲道理,“道长你看我气血如此之虚弱不如我们日后再去麻衣教一探究竟”,道长凉凉一个眼风扫过来,斯文地开口。




  “怎么,你信不过我的修为?”




  霍无殃想起了在茶馆门口被揍得路都不知道怎么走了的惨状,噎了一噎,还没来得及想出别的话来反驳,胯下那匹不知道什么时候通敌叛国了的驽马已经如箭离弦地跟着小道长的白马跑了出去,一路拉到了麻衣教门口。霍无殃木木地看着一排排凶恶的村民,扯了把马耳朵,切齿质问,“平常怎么不见你跑这么快?”




  马回他一个得意洋洋而又透露着不屑的响鼻。




  霍无殃甚至想把此马宰了炖地锅。




  虽然程道长是个正经修道的正经人,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倒霉徒弟还是一去无回地往着乱七八糟的方向长了。




  此人不爱烽火雁门关也不爱论剑华山,江湖纪事都是被师父赶着去,天下会武更是磨皮燥痒恨不能挂在道长脚踝上划水过去,反而对渔樵耕读一类兴趣极大,成日垂钓云梦汤池边,采矿华山深雪间,到少林塔林就仿佛回了家,满地灵芝捡都捡不过来。




  道长简直怒其不争哀其不幸,霍少侠居然还很有理,叼着毛绒绒的狗尾巴草去扫他脸颊,断续的笑混着暖息往他耳边碰。




  “道长啊,修为高低有什么要紧,左右有你在的。”




  “哪天把你丢了送去雪山喂狼。”




  程居霖面无表情道,伸手推开此人毫无自觉的大脸。




  “这么狠心,”华山少侠类犬般贴上来,一捞就抄稳小道长窄腰带进怀里搂个结实,还好意思撒娇,“师父父——”




  “……”道长臂上起了一片栗,板着脸吐出个掷地有声的字。




  “滚。”




  霍无殃就愉快地滚了,研究柞木叶饮去了。




  武当默然地用谴责的眼神目送他远去,捏了捏自己还没长成的肩,心想什么时候长得比此人还高大威猛,就天天把他扛去打战场。




  


3.




  霍无殃又一次被道长从点香阁逮出来的时候显然还意犹未尽,一面挣扎一面遥遥冲里面喊话。




  “蔡师兄——我下回攒了萃玉再来看你——记得你今天投壶时候借我的钱——”




  “闭嘴,”程居霖忍无可忍开口怒喝,“你借我买三合丹的银子什么时候还!”




  “好凶,”华山少侠被他揪着衣领,干脆懒洋洋地挂他手上,漫不经心地开口撩拨他,“你们武当是不是都这么凶?”




  “什么叫我们武当……”道长话声儿一顿,想起了方才是从谁房中找出了此人,脸色黑了一黑,给他规定道。“往后不许再去嫖二师兄。”




  “什么叫嫖,”霍无殃抵齿笑一声儿,以下犯上地探指去刮小道长下颌,狭长的眼微微眯起来,带了点儿无端的轻佻风流。“坐着说话也叫嫖?小道长啊,你怎么年纪轻轻,尽想这等事?”




  “我今冬就及冠了。”程居霖放开人衣襟,别过脸去不看他,镇静道。“烦请手勿乱摸。”




  “哟,”霍少侠摆明了不信,嬉皮笑脸凑过去,眼神往他身上乱扫,“骨架子都没长开,我一只手能抱你两个起来,唬谁呢?”




  程道长冷笑一声,道。




  “我一只手能打你两个重伤。——滚过来,看这个。”




  “这什么,”霍无殃晃悠过来,抄起书册哗啦哗啦翻,“流星逐月接藏风流云……注意真气控制和击飞……?”华山少侠抬眼去看小道长,一挑眉。“道长怎么开始研究我们华山的招式了?”




  “给你的,”程居霖声色毫无波澜道,“以免下次在街上被人锤得枯梅掌门都不认识——还有,过两天雪山开了,带你进去走一遭儿。宝石记得嵌好,行当培元帮派特技趁早做了……”




  霍少侠开头还挂着笑支颐应他,半道里猝不及防一开口。




  “道长去华山找的这个?”




  道长扫了眼人捏在指间的抄本,不动声色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前两日有事找你冬葵师姐,顺口问了一声。”




  华山少侠就起身倾过去,一抬手掌心覆在了道长额上,温声道。




  “你不是经不得冻?……胡辣汤又不爱喝,回回同我上去冷得发抖,此番去经了风有没有受寒?”




  小道长莫名其妙觉得有人在他心口化了一盏蜂蜜,温润里带着点说不出来的刺痛,刮得他有点儿张不开眼,遂收声敛气地垂了睫,咬出两个带点儿软的字。




  “……没有。”




  略一顿,恍然又觉自己毫无理由如此给这逆徒面子,转眼又疾言厉色起来。




  “老实记着去!再去点香阁买一滴醉的钱都不给你!”




  “是是,”霍无殃耐心地掩了卷,忽而低颈一贴小道长唇角,还不等程居霖反应过来,已两步化剑来跑了,遥遥留下两句话来,逃窜而去。




  “这才叫嫖啊,小道长——还是白嫖——”




  “……”




  后来脸热久久不退的小道长严肃思考了很久一个问题。




  “我到底是为什么放任此白眼狼活到现在?”




  




4.




  纵使霍无殃死缠烂打地要求了一百遍不去,最后还是被程道长绑在马背上载进了雪山。




  “道长我好冷啊,”霍少侠神志不清又生无可恋地胡言乱语,“一点红是不是很可怕啊,我不喜欢猴子,你肩膀上的毛毛看起来好暖和啊我能不能摸一摸……”




  程居霖懒待理他,倚着旗等人。




  霍无殃自己修为不如何,耐不住眼神毒辣,他半闭着眼觑了半天来来往往的人,鬼鬼祟祟凑去和道长讲悄悄话。




  “这不行啊道长,云梦一个失手敲钟人都过不去,雪猿那里肯定死一片啊,到不了一点红面前的。”




  “应了要带人家去的。”小道长淡声道,眼睫在雪光里渡出层柔和的亮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玉雕的。




  “……那要不然你找个师兄替我,此行凶险,些微差池便有性命之忧……”




  程居霖一抬眼,眉间一点殷红便映在霍无殃眼底。




  “人家又不是我徒弟。”




  “……”




  霍少侠默默地走开了,进山时小道长略有诧异地发现华山修为神奇地高了二百,堪堪够到了六千的边,估计是腾空换了宝石,也没太在意,拈诀翻出式揽雀尾,叩开了雪山的门。




  华山很多年以后想起来,都觉得那趟雪山之行恍惚只是个噩梦,要怪只怪小道长身上那袭重阳衫太过于白,白得被翻飞的风雪卷了进去,就再也找不回来。




  霍无殃后来无数次地设想,如果他当时坚持,去找万修的师兄来替自己,是不是师兄就能扛住一声更重一声的丧钟,是不是云梦就不会把梦动千湖浪费在他身上,就能为程居霖挣出一线吃药的间隙来,如果他当年没有耽溺于游山玩水,修为就能再高一点,哪怕一点……




  在那皑皑的雪山之中,霍无殃的修为以前所未有的恐怖速度增长,只是如何都是有限的,强敌当前又何来时间细细调匀,遮天蔽日的暴风雪将天际都涂得昏暗,霍无殃的修为卡在六千二的时候,小道长毫无预兆地像断了线的纸鸢一样骤然飞离了地面——




  那以后有风雪的夜晚霍无殃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梦回当年的雪山,他背着小道长一步一步行在艰深的雪里,喉头哽咽却哭不出来,泪一挣眶就叫凛冽的山风吹动地结了冰,他词句颠倒地一遍又一遍念。




  “我往后再不去了,我往后好好攒罗海珠,我往后好好打战场,你不要生气,道长啊、你不要生我的气了,你不要再生气了……”




  程居霖的脸伏在他颈窝,越来越浅的呼吸吹进他的衣领里。




  “……其实我只有十七,”道长小声地说,霍无殃几乎要破涕而笑,他道。




  “对,对,难怪你这样轻……”




  茫茫的风雪里,霍无殃一直要小道长和他讲话,道长的声音越来越轻,最后几不可闻地问了一句。




  “……你当日为什么要亲我?”




  华山少侠的犬齿狠狠陷进冰冷的唇瓣里,他觉得喉咙里隐隐泛上来些扎人的咸腥,他艰难地咽下去,却抑不住地哑着嗓道。




  “出去就告诉你……等你好了就告诉你。”




  这回程居霖长久没有应声,霍无殃在往后的年岁里,再也没有碰见比那更漫长的沉默。




  待到他终于开口,却只是轻轻应了一个字。




  “好。”




  那一刻风声远去,那面容如玉,风姿如松的道长音色泠泠,一如当年伞下初见,他眉间一点殷红鲜活,问他一声。




  “你拜师?”




  “你看我如何?”




  那时春风细雨,长水两岸青山如笑。




  




5.




  很多年后曾有人问名动天下的霍大侠,他有没有过师父,什么时候拜师学艺?




  霍无殃只是一笑,目光遥遥地看出去,说有,当年他在茶馆外蹲着,与先师相逢于春雨里。




  也有人问起当年霍大侠可有心上人,独行江湖这许多年,无人相伴可曾孤寂?




  他仍旧只是笑,也说有,当年他与心上人去雪山一探究竟,把此生所爱埋在了风雪里。




  他说这话时却只想起了那年他问小道长去华山有没有受寒,小道长垂着眼,在他掌心下乖得叫人要往心尖上放。




  他依稀记得,程居霖唇如暖玉,身上渗着微微的檀香。




  




-完-




  




·灵感来源于我和我华山号的道长师父。特别感谢 @雷鼓 。